前 言

我国是一个有着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。在长期的生产与社会实践中,中华民族创造了光辉灿烂的文化,积累了丰富的文化典籍。虽说历史上屡遭政治动荡、兵燹水火之厄,但迄今遗存下来的古代典籍,仍可谓浩如烟海,数以百万计。这些古籍负载着中华文明,凝聚着民族智慧,不仅具有极大的历史文物价值和文献研究价值,而且在当前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,建设民族先进文化的进程中,亦具有启迪民智、古为今用的重要作用。因此,重视和保护现存古籍,开发利用,批判地继承历史文化遗产,不断地推陈出新,历来是我们党和国家的一项基本的文化政策。

半个多世纪以来,古籍的收藏已渐次形成以公藏为主的格局,现存古籍的绝大部分聚藏于全国各级各类型图书馆中。据不完全统计,全国公共图书馆系统共收藏古籍二千七百五十万册,其中可列入善本的有二百五十万册。又据《中国古籍善本书目》(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—1998年版)初步检算,现存古籍善本中属于传世孤罕的亦有四万五千种之多。这是一笔丰厚而宝贵的文化遗产,其中不少堪称“国之重宝”。将这些历尽劫难而幸存于世的古籍善本保管好,安全地传诸子孙后代,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历史责任。现在全国各级各类型图书馆保管古籍的条件,已经逐年有所改善,但毋庸讳言,现阶段也还没能达到保证万无一失的要求。况且在现行“保管重于流通”的管理办法之下,古籍善本很难与广大读者见面,当然也就无法充分发挥其文献研究价值。如何采取多种渠道保护古籍善本,使之永无灾厄之虞,又如何让古籍善本从重保护中解放出来,得以流通,为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服务,为繁荣学术研究服务,这是亟待我们研究解决的一个时代新课题。

正是基于党和国家关于保护和利用古籍的一贯政策,基于我国各级各类型图书馆保管古籍的现实状况,在经过广泛的调查研究和充分论证以后,文化部和财政部决定自2002年5月起,在全国实施“中华再造善本工程”。此项工程拟将分藏于国家图书馆和各省、自治区、直辖市图书馆以及高校、科研系统图书馆,乃至博物馆的珍贵古籍善本,有计划地利用现代印刷技术仿真复制出版。这样做一方面可以使珍稀的孤本、善本化身千百,分藏于各地,确保珍贵文献的传承安全;一方面可以扩大流通,促进古籍善本最大限度的传播和利用。这是一项功在当代、泽被千秋的宏伟事业,是关系到子孙后代的长远事业,也是坚持中国先进文化前进方向的一项重要举措。

当前正值我国改革开放二十年来国力日盛的时期,经济的发展必将带动文化艺术的繁荣和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。“中华再造善本工程”的实施适逢其时,自然将成为这个伟大时期的一个文化标志,唯其如此,这项工程同时也就要肩负起时代赋予的巨大职责。所谓时代职责,主要是指完成“中华再造善本工程”的标准一定要建立在当代最高最好这个层面上。具体而言,就是要在遴选编纂方面体现出系统性、权威性,在出版方面体现出高质量、高品位。也就是说,编纂体例、选录范围以及提要的撰写等,要力求达到当今学术研究的新高度,而摄影、印刷乃至用纸、装帧等,也要具备现代印刷技术美轮美奂的风格。总之,系统性、权威性、高质量、高品位既是“中华再造善本工程”总的指导思想,同时又是每一个具体项目在完成过程中贯彻始终的一条生命线。

“中华再造善本工程”是一个系统工程,根据所选用底本的文物、学术价值和版本特点,可以采取不同的“再造”方式。例如:选择具有珍贵文物价值的古籍善本,仿真复制后,可以分藏于国家图书馆和各省、自治区、直辖市图书馆;选择部分具有学术研究价值的古籍善本,依据需求适量出版;选择具有特殊意义的古籍善本,进行特别的印装设计,用以作为中外文化交流的馈赠品。现在编纂出版的《中华再造善本》丛书,拟首先推出千余种兼具文物价值和学术研究价值的古籍善本,仿真影印,统一装帧,适量出版,以满足各家图书馆补充入藏善本的需要,为学术界提供丰富的平时难得一见的宝贵资料。

《中华再造善本》丛书凡分五编,自唐迄清为《唐宋编》、《金元编》、《明代编》、《清代编》,这四编里包括了历代各民族的著述,而用少数民族文字书写、版行的古籍,则拟专门编为《少数民族文字文献编》。考虑到中国古籍散藏于世界许多国家,将其中的善本一次性收集齐全颇属不易,故此次的选录范围暂以我国内地的收藏为主,兼收香港、澳门、台湾地区的藏品,其他流散海外的珍稀版本,只能留待以后有条件时再行访采。又考虑到各个时代古籍的留存数量不同,愈古愈少,愈古愈贵,故此次选收版本大抵宋元以前从宽,明清两代从严。“从严”自然意味着反复比较,众里挑一,最所看重的是其版本的代表性和重要性。而所谓“从宽”,亦并非不加检选,包罗一切。例如:魏王弼、晋韩康伯注《周易》九卷、唐邢璹注《略例》一卷,国家图书馆现藏有三种宋刻一种元刻,三种宋刻中一种无题跋,一种配清影宋抄本,惟有董其昌、文嘉、文震孟、文从简、秦蕙田题跋本,既卷帙完足,又经前贤鉴评,最足入选;其元刻则为相台岳氏荆谿家塾本,乃元初义兴岳氏据廖氏世綵堂本校正重刻,号称精审,故亦得入选。又如:《史记》一百三十卷之三家注本,《中国古籍善本书目》著录宋元(含蒙古)刻本共计十五种,其中惟有宋乾道七年蔡梦弼东塾刻本、宋淳熙三年张杅桐川郡斋刻八年耿秉重修本、宋黄善夫家塾刻本(清黄绍箕题款)和蒙古中统二年段子成刻明修本、元至元二十五年彭寅翁崇道精舍刻本入选,其余则或以原本残缺过甚、或以配补用本略晚而遭淘汰。由此可见,即令珍如拱璧的宋元刻本,也因为篇幅的限制而不得不有所割爱。

如上所说,《中华再造善本》丛书很重要的一条选录原则,是尽可能选择卷帙完足的版本。但时代相去久远,原本难免会有残损,或者一书历经数人数代辗转递藏,也难保其卷帙不会流散。此次为要保证仿真复制的学术质量,专门提出了一个同书同版配补的原则。这样的配补大抵有两种情况,一是数地归一,一是数部归一。前一种情况可以唐李善注《文选》六十卷为例,国家图书馆藏有北宋刻递修本(劳健跋)的后半二十一卷(十七至十九、三十至三十一、三十六至三十八、四十六至四十七、四十九至五十八、六十),而台湾中央图书馆则藏有同书的前半十一卷(一至六、八至十一、十六),二者正可互补。后一种情况可以宋潜说友纂修的《咸淳临安志》一百卷为例,《中国古籍善本书目》著录了三处所藏宋咸淳刻本,各自所存卷数不等,其一藏国家图书馆,存七十八卷(一至二十五、二十九至四十五、六十至六十三、六十五至八十九、九十一至九十七,清傅玉露、杨绍和跋);其一藏南京图书馆,存九十五卷(一至六十三、六十五至八十九、九十一至九十七,清周广业校并跋,清沈烺校跋并题诗,清丁丙跋);另一种亦为国家图书馆所藏,仅止三叶,即卷二十四第十叶、卷三十五第八叶、卷七十五第十五叶,此三者配补合一后虽不全,但多年分散究成合壁。

自清乾嘉以来,藏书家日益推重宋元旧刻,曾慨叹“宋元本其距今远者八百余年,近者且不足五百年,而天壤间乃已万不一存”,故而呼吁“举断不可少之书,复而墨之,勿失其真,是缩今日为宋元也,是缓千百年为今日也”(顾广圻《思适斋集》卷十二)。这是久有影刻宋元本行世的本因。至近代,张元济主持石印《四部丛刊》初、续、三编,专一收集古籍善本,耗时十七八年,规模空前宏大,但三编总计收书亦止四百七十七种,一万一千九百二十一卷,让主持者不得不产生“书囊无底,善本难穷,随时搜访,不敢自足”(《四部丛刊刊成记》)的无奈。与之相比,《中华再造善本》丛书计划收书一千三百余种,分期出版,其中一期宋元以前版本就达七百种左右,已远远超出了《四部丛刊》的数量。现在我们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,当然是与党和国家几十年来重视和保护古籍的政策分不开,也是与此次实施“中华再造善本工程”能够集全国之庋藏分不开的。如果再用现代影印技术与当初的石印技术相比,《中华再造善本》较《四部丛刊》为优,也是不言而喻的。还有更加重要的一点,就是《中华再造善本》要为收入的每一种书都撰写提要,简介作者生平、考辨版本源流、评述其学术价值。这是《四部丛刊》未曾做过的事情。执此而言,不惟《四部丛刊》,即便历数晚清以来辑印善本的种种丛书,能如《中华再造善本》选录之富,影印之精,学术价值之高者,迄未之有。

当年张元济在印行《四部丛刊》的启事中,曾归纳他所做的工作有“七善”,前四善是:“彚刻群书,昉于南宋,后世踵之,顾其所收类多小种,足备专门之流览,而非常人所必需;此之所收,皆四部之中家弦户诵之书,如布帛菽粟,四民不可一日缺者,其善一也。明之《永乐大典》,清之《图书集成》,无所不包,诚为鸿博,而所收古书,悉经剪裁;此则仍存原本,其善二也。书贵旧本,昔人明训,麻沙恶椠,安用流传;此则广事购借,类多秘帙,其善三也。求书者,纵胸有晁、陈之学,冥心搜访,然其聚也非在一地,其得也不能同时;此则所求之本,具于一编,省事省时,其善四也。”这四点的确反映了《四部丛刊》的特色,也表达了编纂出版者与广大读者的共同愿望。今天我们编纂出版的《中华再造善本》,上述四大特色尤为鲜明。除此之外,因为时代进步了,研究水平和印制技术都相应有了提高,在版本鉴别、复制效果等方面,后出转精,亦理所必然。如果再要补充几善的话,那么有利于全国各级各类型图书馆弆藏更多的善本,有利于学术界获得更加丰富的研究资料,有利于中外文化交流,让世界更加了解中国,这些应该都是《中华再造善本》最具时代特色的优长之处。

“中华再造善本工程”是一个气势恢弘、意义深远的国家项目,编纂出版《中华再造善本》只是迈出了第一步。为了统筹规划,加强领导,文化部、财政部专门成立了中华再造善本工程规划指导委员会(以下简称指导委员会)和中华再造善本工程编纂出版委员会(以下简称编纂委员会)。指导委员会主任由文化部、财政部部长担任,副主任由文化部、财政部分管部领导担任,委员由文化部、财政部相关局领导及部分专家担任。编纂委员会由古籍版本专家组成,负责日常的编纂、出版工作。《中华再造善本》的成书过程,无论是规划的制定、各方面关系的协调,还是选目的确定、底本的提供以及提要的撰写,每前进一步,无不得到文化部、财政部两部领导的大力关怀,同时也得到了学术界的广泛支持,得到了国家图书馆及各省、自治区、直辖市图书馆及科研系统、高校系统图书馆、各地博物馆、文物保管所的通力合作,值此《中华再造善本》出版之际,我们谨表示由衷的谢忱。